心灵孤岛

　　楼下有两个卖麻辣烫的小摊，其中有家是一位大妈开的。我有时就到她那里解决肚饿的问题。

　　大妈的摊位在一家小卖部门口，每个月要给小卖部800元地租；小卖部绝对合算，因为在麻辣烫小摊上吃串的人，总会向小卖部买饮料，结果就是，小卖店店主会善良地帮大妈招呼生意。

　　大妈是陕西汉中人士，模样精干，性情直爽，常常免掉饭款的零头，令人欣悦，于是回头客颇多，生意颇好。她说，每天能卖掉300多个串，5毛一串，这样一个月营业额就是5000元，扣掉成本、地租和免掉的零头钱，也够1家3口过活了。

　　今天，看到了大妈的女儿，约莫16岁，和大妈长得很像。于是有了下面的对话：

　　我：“您女儿不上学了吗？”
　　大妈：“恩，没上了。”
　　我：“高中毕业了吗？”
　　大妈：“就初中毕业。”
　　我：“为什么不上了呢？”
　　大妈支吾：“恩，这，上学不便宜，上高中更贵，而且还不一定考得到好学校…”
　　我：“但是多学点对她未来有好处啊，咬咬牙也得供啊”
　　大妈无奈：“不知道上学有什么用处，我大哥还是大学毕业，现在才拿300元的下岗工资，我二哥，初中没毕业，现在混得比谁都好。女儿也不一定能考到好学校，还不如让女儿早点出来，多积累点工作经验，也比上学好。我读书也不少了，去年在广州的电子厂打工，才拿700元一个月，现在还在卖麻辣烫，都不敢和以前的同学联系。你说上学有用吗？还不如多积攒点从商经验，可能还混得比较好。”

　　我想解释这样想不对，却发现，我很难解释：对于我们是简单概念的东西，对他们可能是永远也想不通的话题。

　　做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，这是在改革开放初期大家认同的观念，那是一个百废待兴的时代，正值市场经济复苏，人们的消费欲望获得释放，购买需求极需得到满足，在这样的情况下，各种买卖、贸易都能得到极高速的发展，容易积累极高的财富。在这样一个时代，读书无用论似乎很得市场。

　　不过，过去的日子已经渐渐远离我们了。个人所创造的财富，和所受的教育度，其正相关度很高。社会的高教育阶层和低教育阶层的分界愈来愈明显。

　　等等，我刚才说“教育阶层”？

　　这样的词怎么会自然而然从我脑中蹦出？我看来，把人按照受教育程度分成阶层，是不正确的。难道这个社会，开始对受教育程度分阶层了，这可有点意思了。

　　阶层这玩意儿是让人生畏的，它按一定标准，把人分成一个个圈子群体，恐怖的是，这个圈子还是有高低贵贱的等级之分。被分了阶层的人，难免陷入某种“阶级斗争”当中去。

　　教育又怎么有了高低贵贱的差别了呢？教育又怎么应该有高低贵贱呢！

　　将教育划阶层，关键不在于教育，而在于现在受教育权利的不平等，而受教育权利的不平等，由诸多因素造成，教育阶层根本来说，是由这些因素为标准划分的。

　　现在到处在喊平等，其实最根本的平等应该是受教育权利的平等。

　　因为每个人都无法选择自己的性别、民族、出生地，是出生在富人家庭，还是出生在穷人家庭，是生而染病还是健康活泼。这些天生的不平等，将影响一个人的一生。而这个社会，唯一能给的，就是让每个人都有获得同等教育的权利，从而弥补天生的不公平。

　　九年义务教育是一个很好的尝试，出发点很好，但是迟迟无法贯彻下去。如果九年义务教育真正做好了，那教育平等的问题在中国将得到大大的缓解。

　　但是九年义务教育无法彻底解决这个平等的问题。一个生活在农村的孩子，还一个生活在城市的孩子，即使都能免费读到初中毕业，但是他们所受的教育仍然是不平等。这个不平等是教育资源的不平等。农村的学校条件、师资、教育信息、配套硬件，显然都无法和城市的学校相比。在这种资源不平等的情况下，农村的孩子想要考上好的高中，都要比城里孩子努力十倍才行。考上一所大学，农村孩子要付出的可能是城里孩子无法想象的了。而我认为，完成大学本科教育，才应该算是完成了基本教育过程。

　　由于教育资源的不平等，导致了受教育权利其实也是不平等的，如果再没有了九年义务教育，农村学生和城市学生的差距将会越来越大，这也是为什么，在越好的大学，城市生源的比例要越高的原因了。

　　这样长期下去，对整个国民素质的提高，没有好处。政府已经人为地将农村和城市的界限划开，其结果是，生活在城市的人更容易获得良好的教育，获得更好的未来，积累更多的财富，而生活在农村的人则相反。教育阶层的划分，实际上是对城市、农村阶层，财富阶层划分的一个侧面反映。

　　老鼠的孩子会打洞，难道老鼠的孩子以后一定要打洞吗？老鼠的孩子难道就不渴望过上更好的生活？“教育等于你的未来”，如果7亿农民连通过教育来改变命运这条路都行不同，他们还能如何乐观地面对未来？

　　教育一定要平等。教育资源短时间确实无法得到改善，我们可以通过其他方法来弥补。一个方法，就是中考、高考的录取向农村倾斜，农村考生可以以低于城市考生的分数进入高中、大学学习。

　　这样的方法，和在美国实行了30多年的“平权法案”类似。只不过“平权法案”规定大学，必须按少数裔与白人的人口比例来招收少数裔（这里的少数裔大多是黑人），这样保证了，即使黑人长期由于各种愿意得不到的教育平等，通过平权法案弥补了。（这个平权法案在当时起到了积极作用，迅速提高了黑人整体的受教育程度，只不过现在时代变了，黑人已经不像原来那样受到不公待遇，因此这个法案在现在显得对白人不公平了）。

　　在农村的教育资源问题改善之前，我们可以实行中国的“平权法案”，让教育更平等，让农村人也能受到良好的教育，掌握自己的未来。

　　那个时候，教育阶层将彻底消失，卖麻辣烫的大妈也将对教育充满希望，那时的国家，才算真正踏入富强的良性循环。

思考